宋徽宗名画差点被归为赝品

澳门新葡亰登录入口 1

▌徐淳

澳门新葡亰登录入口 1

在整理爷爷遗物时,我发现了一封信。牛皮纸的信封已略有破损,信封右下角印着“故宫博物院”五个红字。展信读来,但见纸页泛黄,原来这封信是朱家溍先生在上世纪80年代写给我爷爷徐元珊的。

朱家溍(1914年-2003年)生长在一个文物收藏世家,1946年起入故宫工作57年之久,一生寓目过大批国宝级文物,是我国现代文史大家,故宫文物鉴定专家。在这本书里,他纵谈古代书画流派风格、收传次序,文物真假辨识,另辟蹊径别有洞天。

朱家溍先生是故宫博物院研究员和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他为何会跟我爷爷有书信往来呢?我奶奶说,朱先生从前常来家里找我爷爷聊天,到了饭点我爷爷就留朱先生在家里吃饭,老哥俩边吃边聊,每次都得聊透了。

一场官司让名画误作赝品

朱先生多才多艺,书画、摄影无不精通,尤嗜戏曲,且造诣颇深。朱先生的小女儿朱传荣说:“父亲一生爱戏。13岁登台演出《乾元山》开始,86岁以《天官赐福》告别舞台。舞台实践七十年,竟然超出他服务故宫博物院的年头。”

《听琴图》在今天看来无疑属于无上妙品。这幅画从北宋保存到现在800多年还那么干净漂亮,能见识真容者无不啧啧称奇。朱家溍透露,此画差点被打入赝品行列,在黑暗箱子中封存十多年。

朱先生之所以能和我爷爷成为好友,皆因他俩志趣相投,交集颇多。我爷爷是富连成“元”字科的武生,朱先生最爱看、最爱演的就是武生戏。他俩都是武生泰斗杨小楼的拥趸,且都对杨派武生艺术甚是痴迷。朱先生曾在《杨小楼的夜奔》一文中写道:“富连成原来没有这出戏,在这个时期王连平向刘宗杨学会这出戏,在科班里教给黄元庆、徐元珊、茹元俊,从此富连成有了这出杨派《夜奔》。”我想,杨派武生艺术一定是他俩聊天绕不开的话题。

澳门新葡亰登录入口,1933年,当时的故宫博物院院长易培基被指控盗宝,本是一件冤案,但原告不撤诉,要求继续调查。于是有人提出一个办法清查故宫博物院藏品中有没有假古董,如果有,那就是易培基以假换真盗走了。

著名学者吴小如先生曾经这样介绍朱先生:“其实朱老并不只学和只演杨派武生戏,也揣摩并实践演出余派老生戏。除看杨小楼的戏外,他也是余叔岩和梅兰芳两位大师的忠实观众,他看余、梅两家的演出场次丝毫不比看杨小楼的次数少。他对余派戏和梅派戏同样有研究,且造诣很深。”我爷爷是梅兰芳剧团的当家武生,又是梅兰芳的表弟。当年我爷爷唱完开场戏就站在台侧看梅兰芳的大轴,十年里从未间断,故而深谙梅派艺术精髓,后来他还帮助梅葆玖恢复排演了大量梅派剧目。朱先生在上世纪50年代曾参与梅兰芳先生《舞台生活四十年》第三集的记录工作,因此是梅宅的常客。我爷爷和朱先生正是在梅家相识的。

这个办法的前提是,清宫中绝无假东西,因为无人敢冒欺君之罪贡献假货。但实际上,清代自乾隆、嘉庆以后,皇帝根本不怎么有兴趣欣赏古文物,外省官员遇有万寿节日,贡品中却照例还是会送上一些文雅物事,他们知道皇上不怎么看,于是有胆大的就弄一些假书画假铜器糊弄皇上,赝品得以流入宫中。

我爷爷的大姐夫王少楼先生是余叔岩先生的得意弟子,年长朱先生几岁。朱先生爱看王少楼的戏,俩人每次见面必谈学余的体会。当年,朱先生曾向王少楼学过一出《坐楼杀惜》。我爷爷和朱先生正因杨、梅、余的艺术才会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尽的戏。

民国审理易培基案,不信任故宫博物院内的专家,另行聘请社会上的名画家黄宾虹到故宫执行鉴定任务。黄先生手头一翻,翻出大批假古字画,就包括《听琴图》,另外装箱,由法院贴上封条,认为是被易培基调换过的。

朱家溍先生写这封信的大意是说,我爷爷和朱先生在马凯餐厅的饭桌上聊起《对刀步战》这出戏,我爷爷说缺少“大帐”一场的戏词。朱先生回去后从升平署内学的本子上照原样把戏词抄给了我爷爷。

到1949年,朱家溍在与马衡院长聊天中,故意随便说了一句法院封存的箱子,现在可以打开了。马衡不置可否,朱家溍就把封存的箱子逐一打开,一箱一箱看过。他从箱子中发现了宋徽宗的《听琴图》,宋代马麟的《层叠冰绡图》,经考证都是真迹。就这样,《听琴图》重见天日。

信文如下:

盗宝太监用口水抹掉乾隆题字

元珊老弟 如晤

故宫博物院藏了一件唐代欧阳询行书《张翰思鲈帖》,在末行文字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鲈鱼,遂命驾而归的后面,有八个被刮的字迹。另一件宋代蔡襄行书《遣使持书帖》,末一行谨空二字后面也有八个字痕和一个印痕。

久未晤言 想念甚切 前在马凯席上 谈及“对刀步战” 吾弟说“缺少大帐的词”
我这里有一本升平署内学本子封面上写“光绪九年七月准,按外边謄的”
这个本子别字很多 几乎讲不通 但也无法改正 只好照原样抄这场大帐
老弟当然一看就明白可以斟酌改正 专此即问近安 并问弟妹好

朱家溍透露,《张翰思鲈帖》在清乾隆年间进入皇宫内府,末行之后被抹掉的八个字,是乾隆御题妙于取势、绰有余妍。蔡襄《遣使持书帖》末行之后也是乾隆帝御题,为淳澹婉美、玉润金生八字。

朱家溍

这二帖与另外十大名家法帖合成《法书大观》一册,但在清亡后的《故宫物品点查报告》中见不到登录,属于清室善后委员会漏点了的文物。日本侵华战争发起后,故宫古物南迁,留守人员在各宫殿继续搜集原藏物品,在漱芳斋前檐木炕的炕板下,发现《法书大观》被夹在几个破坐褥中间。

对刀步战

这一发现引起了不少猜测。朱家溍提出一个看法,认为这是溥仪未出宫前,太监准备盗走,一时又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就暂且放在炕板下等待时机。当时的盗窃者对于清代皇帝御题和宝玺尚有顾忌,所以把《法书大观》十二帖的御题和宝玺全部去掉。从痕迹上看,很有可能是用手指蘸了口水匆匆抹掉的。

第一场 大帐

抗战胜利后,故宫博物院准备影印出版珍贵的《法书大观》,当时的院长马衡嘱朱家溍撰写收传说明,但又很忌惮盗窃之类提法。朱还是留了一手,没有下断语。50年后,才终于说出真实看法。

引 雄样任飘遥,万骑皆年少

倾其收藏捐赠国家

兢兢戈矛贯略精,长风早已动高空,丈夫有谋心臣冲,大将献韬旧有名。

据《萧山朱氏宗谱》载,自朱文公朱熹到朱家溍这一辈,为第二十五世。民国成立时,朱家溍的父亲朱文钧任职于财政部,担任参事、盐务署长。故宫博物院成立,又被聘为专门委员会委员,负责鉴定故宫所藏古代书法、绘画、碑帖及其他古器物。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