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人艺推年度压轴大戏《牌坊》

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张 悦

谁相信杨立新竟然61岁了!

作为今年的压轴之作,北京人艺原创新戏《牌坊》即将于12月24日起跨年登上首都剧场的舞台。这部描写清朝末年整个民族危难之时,营造行的手艺人们饱含血泪和抗争的故事,由刘进元编剧,杨立新执导,王刚、龚丽君领衔。“这部戏不仅是在讲一个行业,也是在讲北京的历史。”导演过话剧《小井胡同》,并出演过多部京味儿作品的杨立新表示,该剧将会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和特点。

想不起来跟他结识的具体情形了。那是十几年前,老朋友王梓夫还没有退休,在北京人艺创作室主任的任上,有一天他对我说,你得认识一下杨立新,这个人是个戏痴,是个可以深交的朋友。于是在王梓夫的安排下,我和杨立新认识了。细想起来,十几年的不断交往,有时甚至天天见面,有过与“戏”无关的时候吗?好像没有。即便有时深夜他演出结束后路过我家,打个电话约我下楼聊会儿,也是站在马路边点着一支烟马上说起戏剧来。他说关于表演,关于如何塑造人物,关于工匠性的“技术”在完成角色时的重要性;我说打算写一部话剧,戏里有什么人物,要表现怎样的主题……常常这种聊天一直持续到午夜以后。

澳门新葡亰平台官网,《牌坊》围绕着一座汉白玉石头牌坊展开,故事不仅充满了爱国主义以及民族情怀,更反映了古建筑行业,也就是剧中所说的营造行的悲欢离合。从9月底建组,《牌坊》剧组已经经过了近两个月时间的排练。而除了排练,导演杨立新更看重剧组成员对于生活的积累。剧组一行还到北京景山西门的大高玄殿、故宫等历史古迹参观、学习。

2008年8月,大理时雨时晴,我和王梓夫应云南省文化厅的邀请,在苍山脚下的古榕会馆奋战八天半,写完话剧《我的西南联大》。在征得文化厅领导同意后,我们把剧本发给杨立新,请他来云南做导演。很快,他读完剧本同意执导这部反映中华民族在抗日烽火中弦歌不辍,艰苦治学,刚毅坚卓的爱国主义话剧,以纪念西南联合大学70周年。

杨立新在导演的过程中,既尊重鼓励演员的创造性,又不允许自由放任,对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哪怕只是一个轻重音都严格要求,耐心讲解,亲自示范,以尽量达到剧本的立意。杨立新在北京人艺的绰号叫“杨大腕儿”,可从开始对台词到彩排的34天中,他没有一丝著名“大腕儿”的架子。那时正值昆明的深秋,每到黄昏秋风飒飒,寒气袭人。我和王梓夫在饭店吃过晚饭到排练场去,总是见到杨立新和演员们蹲在露天地一边说着戏,一边吃着简单的盒饭。我心里过意不去,问:“这样行吗?”他笑着说:“跟大家在一起挺好。”

一天深夜排练结束,我们和演员说说笑笑走在路上,突然一辆轿车一个急刹车横在路中央。车门打开,一位女士跑过来一把抱住杨立新要求合影,吓得他连忙向后躲闪,连声说:“你们可都看见了,这可不赖我!”他的窘态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的西南联大》正式演出那天,我一直在观察坐在旁边的杨立新,随着剧情的发展和观众的反应,他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时而又长舒一口气。当演出结束在热烈的掌声中谢幕时,不少观众跳上舞台表示祝贺,演员们簇拥着把杨立新推到中央,他竟有些羞涩地向后躲闪,执意要把荣誉留给可爱的演员们。我们回北京的前晚,演出结束后的深夜,云南的演员们一个个和杨立新紧紧拥抱。长时间的告别后,我和杨立新走上空旷的街道,回头看去,那些演员还站在午夜过后的街头挥扬着手臂……

2012年盛夏,我们共同的朋友著名剧作家李龙云因病去世。杨立新得到消息后马上从外地飞回北京,然后马不停蹄地开车载上我,买了一大束马蹄莲和菊花到龙云家向他的夫人致哀。一个相知深交多年同样热爱话剧艺术的朋友离去,杨立新心情沉重,面容哀戚,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我知道他此时的感觉。他和龙云同样出生成长在北京南城,后来又在北京人艺共事,一同住过剧院后楼的临时宿舍,这么多年他们一定有无数共同的话题:龙须沟、金鱼池、铺陈市、珠市口、粮食店、大栅栏、前门楼子……以及生活在那里的普通百姓。龙云给北京人艺创作的两部话剧《小井胡同》和《万家灯火》,杨立新都参加了演出,并且从龙云身上学习过很多东西。师友长辞,用什么才能表达最深切的哀思与纪念呢?离开龙云家的时候,在电梯里同来吊唁的濮存昕对杨立新说:“纪念龙云的最好方式是把《小井胡同》重新搬上人艺的舞台,你来当复排导演吧,我们一定好好配合你!”

《小井胡同》复排了,杨立新做导演。为了让年轻演员了解作品中所涉及的时代背景,他请了几位专家来介绍讲解过去的经历和生活,并带着年轻演员走大街串胡同,实地考察。我多次到人艺排演场看他和演员们排戏。看着他们一遍遍排练,反复切磋,把北京百姓的日常生活呈现在眼前。我仿佛也看到李龙云背着手踱步在他们中间,嘴里还不停地小声说着:“嘿,有点儿意思,是这么回事,我又看见小井的老街坊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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