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剧《母亲》:奇幻而独特的记忆空间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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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中国评剧院创作的大型现代戏《母亲》,近日在西安的庆华文化宫演出。剧作取材于抗日战争时期英雄母亲邓玉芬的真实故事。生活在燕山脚下的邓玉芬,一个普通的农家妇女,一个有五个儿子的勤劳朴实的母亲,丈夫和四个儿子先后走上了抗日战场,最后连同襁褓中的小儿子都牺牲了。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全民族抗战爆发77周年仪式上的讲话里曾提到了密云县这位英雄母亲邓玉芬,可见其感人之深、影响之大。

第十五届文华大奖获奖剧目,中国评剧院创作演出的评剧《母亲》,在刚刚公布的第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名单中榜上有名,实至名归。我们特此编发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李小菊老师文章与大家分享。

舞台上的故事是从生活的巨大反差中开始的。憨憨山里汉娶回来了模样水灵却生着一双大脚的俊媳妇儿。热烘烘石板炕上生下一群活蹦乱跳的虎羔子儿。万恶的日本鬼子侵略,大脚母亲连同四个儿和乡亲们一起被赶进了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人圈受尽蹂躏。母亲义无反顾,送子参军,云蒙山长城脚下,与凶残鬼子鏖战肉搏,一门虎子血洒疆场。丈夫牺牲在为子弟兵送粮的路上。掩护隐蔽中,襁褓中的小仔儿,怕出声被活活闷死在山洞里。八年抗战终于走到尽头!一连送走六个亲人的山中母亲,再也忍不住热泪飞迸,一声声呼唤亲人归来,呼唤永久的安宁、太平

内容提要:评剧《母亲》是当代戏曲现代戏创作的高峰之作。该剧以母亲的回忆为对象,以一首民歌《望儿归》为情感基调,以小仔的精魂为线索,塑造了英雄母亲邓玉芬的感人形象,讲述了她的家族前赴后继抗击日本侵略者的革命往事,该剧叙事结构奇特、叙事技巧新颖、导演手法别具一格,无论在思想上还是艺术上都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关键词:评剧《母亲》
记忆空间 导演张曼君

送亲人上战场的题材在艺术创作中已经有过许多精彩的表现,这些作品艺术开掘的重点往往集中在送上。大义凛然、生死离别、催人泪下。该剧的创作者没有再把送作为表现重点,而是选择了母亲的盼作为全剧的情感核心,贯串始终。一更里哟天黑黑,掌起灯来望儿归。二更里哟星星全,望儿不归泪涟涟。三更四更一阵风,听到儿的脚步声。盼到五更天发白,娇儿扑进娘的怀。这首先声夺人、反复吟唱的望儿归贯穿全剧、穿透人心、缭绕全场,成为情感的总基调。作者从母亲盼儿归的内心入手,写出母亲内心最柔软也是最纠结的情感世界。以母亲的心理空间展开和结构剧情,推动戏剧发展,刻画出母亲的鲜明形象。如果说送更多地表现了万箭穿心的痛与义,那么盼则更多地表现了撕心裂肺苦与爱。相比之下,不仅转变了艺术透视的角度,而且也更贴近母性的本质,更打动人心。

尽管英雄母亲邓玉芬的事迹用把丈夫和5个孩子送上前线,他们全部战死沙场就可以交待清楚,但评剧《母亲》绝不满足于讲好英雄母亲邓玉芬感人至深的故事。这部由中国评剧院创排、著名导演张曼君执导、著名剧作家刘锦云编剧的作品,对于一般观众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该剧独特的叙事方式和叙事结构、新颖的导演手法、充满象征性和仪式感的舞台呈现,已经超越了传统戏曲甚至许多当代戏曲的创作模式,因此也超出了一般观众的欣赏习惯和观剧常识。欣赏评剧《母亲》一个非常关键也非常重要的角度,是我们要弄明白,它是通过戏曲舞台构建起母亲的记忆空间,或者说,此剧是母亲回首往事、思念亲人的跃动的意识流的形象呈现。

在艺术样式上,编创者用诗意的结构和戏曲歌舞的语言来讲述故事。诗意是一颗颗情感结晶的自由天成的珍珠,需要有无形的和有形的内在连接。在该剧中,舞台时空的自由转换是一条无形的线,而小仔这一角色的设置则是一条有形的线,串成了这条美丽的项链。在《母亲》里,诗性的舞台时空处理十分精巧。第一场老汉一句看那天爹爹怎样娶回你的娘,便自然转到了娶亲场面。迎亲路上,丈夫抱住了母亲的腿,就因为甜甜蜜蜜的这一抱啊抱出了一群虎头虎脑小精灵。四个儿子立即出现在舞台上,交代五个人的故事:永全我抗日战场身先去,永水我随哥忠魂身后行。永合永安热血拼洒长城下,老汉我饮弹身亡目不暝大儿子永全与八路军战士小郭伤愈归队前,乡亲们都十分高兴,逗弄着憨厚的永全。突然静场,母亲用几乎颤抖的声音吟唱:
不敢想啊不敢想,满心高兴的那一天,转眼会变成快刀拉心的那一天,心头血流滴滴答答的那一天,接着出认子和捂子两场重点戏。母亲的回忆与现实故事便浑然相接,心理空间与现实空间自然顺畅,巧妙而浑然一体。

评剧《母亲》是给伟大母亲立丰碑,给抗日英烈彪功勋,给中华民族无数母亲塑群像,表达了对日本侵略者的无情鞭挞和对和平的无限向往。大幕拉开,一尊巨大的母亲邓玉芬的塑像出现在观众面前,开门见山地标明了本剧为母亲邓玉芬立丰碑的创作主旨,这是一种开宗明义的创作手法。而随后出现的一群手拿鞋底的母亲形象,则把本剧的主题扩大、升华,它讲的不仅仅是邓玉芬这一位极具代表性的母亲的典型故事,而是抗日战争时期无数把丈夫、兄弟、儿子送上战场的母亲们的故事。也许她们所能做的只是在后方默默守望,但她们和她们的家庭所做出的巨大牺牲和奉献同样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果说自由转换是一条无形的线,那么小仔这一角色的设置则是一条有形的金线。无论在揭示母亲内心还是戏剧结构的需要,小仔都是编剧匠心的体现,在戏剧结构上起到的是珠联璧合的作用。有他以自由的方式和特殊的身份不时闪现于母亲的戏剧进程中,为母亲带来一点顽皮和慰藉,巧妙推动了戏剧情节的转换。更重要的是他成为核心戏段人物心理外化的载体,为保护众人和兵工厂,他与母亲的那段对话达到了全剧的情感高潮。他唱着我走了,我走了扯着红蓝飘带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时,我们感到了与母亲一样痛裂心肺。胜利了,母亲对着小儿子、对着空空四壁唱了约二十个笑表达深切的企盼。企盼亲人的回归,企盼人口平安,企盼多福多寿多子孙,企盼世界和平

随着母亲回忆的展开,她的丈夫和四个儿子在抗日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可歌可泣的故事、她为了保全众乡亲和抗日部队而牺牲掉襁褓中的小儿子的催人泪下的故事呈现在观众面前,同时又塑造出无数在抗日战争中英勇捐躯的抗击外侮的中华男儿群像,他们是邓玉芬母亲一家英烈的群像,同样是中华民族无数英烈的群像。前赴后继、勇赴国难、战死沙场是每一个抗日先烈的壮烈结局,该剧不但通过紧凑的叙事节奏表现这种精神,还通过跌宕的笔锋表现英雄不同的经历,老二、老三同时殉国,老四亦追随二位兄长的脚步而逝,而老大却以不同的方式为国捐躯:他和八路军战士小郭同时被捕,狡猾残暴的日寇通过让母亲认子的诡计来鉴别,面对如此艰难的抉择,深明大义的母亲痛苦地选择了小郭,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四个儿子和老汉全部殉难,唯一留下的遗腹子成为母亲唯一的寄托,但是,在战争残酷的阴魂之下,即使是这残存的一线希望,也由于逃难而惨造扼杀。在惨无人道、人性泯灭的侵略者面前,在家国大义面前,舍小家、保大家,成为这个目不识丁的母亲毅然决然的选择,正是这种顽强不屈的牺牲精神,也使得中华民族的脊梁永远高耸在人类历史上,这正是我们当代要极力颂扬的中国精神。剧终,抗战胜利了,母亲同团圆、享太平的愿望只能夜夜在梦中实现,但正是母亲和他的亲人们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中华民族的团圆太平。反对战争、呼唤和平、珍惜和平,这是评剧《母亲》更深层次的主题。

中国评剧院是全国唯一的国字号地方戏院团,这次参加艺术节演出更显示了不凡的实力。这个戏以其独特的艺术视角、诗意的结构方式、戏曲歌舞叙事语言和精美的舞台呈现为同类题材的创作开辟了一个新天地。观众也深深地为艺术的精彩和艺术家的敬业所感动。母爱的伟大再次充溢我们的心田。走出大厅听到一对年轻人对话:
哇,生活多美好, 我想回家看看妈。

一个月夜守望的母亲形象,一首贯穿全剧的主题歌《望儿归》,诉不尽母亲几十年思亲之苦,表达的是望儿归、儿却再不能归的悲痛,确定了人物的形象定位和全剧情感基调。

是呀,回家看看妈,母子情深,那份感动令人无以言表。看到这,小编很想马上走进剧场再看一遍《母亲》,虽然之前已经看了很多遍,但那真挚的情感却令人着迷。下个月这部戏马上就要再次上演,不能错过哦!

中国戏曲的重要特征是歌舞演故事。演故事的方式有千百种,评剧《母亲》采取的叙事手法,是在舞台上表现母亲思维的延展、意识的流动,是用母亲的视角作为回忆往事和叙述故事的角度,这种限知视角的叙事手法,是一种非常富有现代意识的叙事方式。评剧《母亲》用母亲一个晚上彻夜无眠的思维活动,讲述六个亲人为国捐躯的悲壮故事,表现她对亲人们无尽的思念,是她几十年孤苦生活的写照,树立起一个永恒守望的母亲形象。故事从母亲的一个平凡晚上开始,这个平凡的晚上其实是她千百个孤苦无依的晚上的缩影。在这样一个孤寂的晚上,逝去的亲人们在她的脑海里纷至沓来。首先涌入她意识的,是她最小的、尚未成人的儿子小仔儿。也许,在母亲6个牺牲的亲人中,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小仔儿的命运最令人唏嘘、最令人惋惜,这个被母亲亲手捂死的孩子,是最让母亲愧疚的孩子,因此,她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婴儿。小仔儿的到来,顺理成章地引来了父亲的英魂,父亲形象的出现,又勾起母亲对自己出嫁情景的回忆,然后即是生子、日本鬼子入侵、被侮辱与被压迫、送子参军及后来所有的故事。时间从一更慢慢推移至五更,母亲的一个彻夜无眠的晚上就这样过去,剧终,满台的英灵魂魄散去,只留下一个寂寞的母亲以回忆渡过的漫漫黑夜。

该剧编剧锦云先生在谈到该剧的创作时说,他第一次见到邓玉芬的雕像时,就被她望儿归的神情所触动,由此产生创作灵感。在确立了母亲望儿归的充满雕塑感的人物形象之后,该剧又确立了以《望儿归》为主旋律的音乐形象和情感基调。

一更里哟天黑黑,掌起那灯来望儿归。二更里哟星星全,望儿不归泪涟涟。三更四更一阵风,听到儿的脚步声。盼到五更天发白,娇儿扑进娘的怀。这首由冀东民歌《绣灯笼》改编而成的主题歌,在评剧《母亲》里以合唱、独唱、男声、女声不同的形式反复吟唱,充分表现出母亲对亲人痛彻心扉的思念之情,不但与母亲回忆思亲的主题设定相得益彰,而且其所蕴含的由淡渐浓的情感浓度,与剧情紧密而贴切地结合在一起,对全剧情感的烘托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夜深人静,孤独的母亲思念着再也回不来的亲人们,可是她多么希望他们再出现在她的眼前,思念、守望,成为母亲生活的日常。盼呀吩,望啊望,但是始终望儿不归,母亲只能热泪涟涟。夜更深了,阵风吹来,母亲以为是亲人归来的脚步声,睡意朦胧之中,她产生了幻觉,幻想那些在她怀中长大的孩子重新回到了她的怀抱。然而,所有这一切都是幻觉、都是回忆,明明知道盼儿归只是奢望,也许,母亲盼望的只是他们能够夜夜进入她的梦中。这首民歌的情感层层递进,逐渐浓烈,与剧中母亲的回忆相映成辉。然而,望儿归,儿不能归;盼夫回,夫不能回。《望儿归》牵心一曲年年唱,直望得崖头明月千回落,直望得青丝两鬓雪苍苍,这句唱词成为全剧点睛之笔。

澳门新葡亰登录入口,著名的戏剧评论家龚和德曾经说过,张曼君导演十分重视并善于运用民间音乐、民间舞蹈、民间习俗来丰富地方戏曲,并将其称为张曼君导演艺术的三民主义。这个理论总结是相当精准的,张曼君的许多作品都表现出这样的特征。在评剧《母亲》里,张曼君主要表现的是对民歌的运用,除了《望儿归》,还有民国二十六年,华北起狼烟等民歌,对历史感的营造和民族苦难的展示以及国民被压迫的愤怒等情绪的表现,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这种鲜明的特征,表现出张曼君对民族艺术的执着追求,而这与她来自基层、采茶戏演员出身的经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基层身份使得张曼君的作品总是表现那些最基层最普通的民众,讲述历史和时代带给他们的不普通、不平凡的故事,深入而真切地表达他们深情而多情的内心世界和情感世界,因此她的作品总是充满来自大地的温度,带着浓郁的泥土的味道。这种艺术追求的表现之一,就是张曼君在创作一部作品的时候,总是特别重视和剧作家、作曲家一起,挖掘和利用当地的民间音乐、民间歌谣,并将其与剧情的推进、人物情感的表达巧妙地融在一起。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10月15日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称,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张曼君一直在用自己的创作,扎实而有力地践行着这一艺术创作原则。

一缕小仔儿的精魂,萦绕于母亲心头脑海,出入于戏里戏外,串连起全剧线索红绳,以间离和陌生化的形式表现出母亲跳跃的思维活动,构筑起母亲的记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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