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呐喊与文艺抗战谱写的悲壮旋律——评豫剧现代戏《黄河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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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未然,一个在20世纪中国文坛熠熠生辉的名字;《黄河大合唱》,一部传遍大江南北、激励着几代中国人奋勇前行的组歌。日前,由湖北省老河口市豫剧团推出的现代豫剧《黄河绝唱》,首次将光未然的光辉形象搬上戏剧舞台。演出结束时,当盛红林饰演的光未然雕塑般地屹立于长安大戏院的舞台,《保卫黄河》的铿锵旋律再次响起,台上台下齐声歌唱,整个剧场为之沸腾。剧场中的我,既为剧中人物的伟大业绩与崇高精神而感动,也对艺术家的杰出创作与文化担当油然而生敬意。而《黄河绝唱》带给我的最大触动,是其以气势恢宏的史诗风格,弘扬了伟大的民族精神。

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徐芳芳0

光未然集著作等身的诗人和剧作家、杰出的文艺评论家、卓越的文艺工作领导者于一身,俨然是中国现代文艺史上的一座丰碑。陈涌泉巧妙地选取了最能体现光未然光辉业绩的一段生命轨迹,即与冼星海珠联璧合创作《黄河大合唱》,以此为切入点,正面揭示其革命功绩与文化理想。该剧在具体的结构布局方面,规避人们习见常闻的戏剧化范式,并非环环相扣、一波三折地呈现一个完整曲折的行动,而是依次展示抗战中的光未然几个动人的生命片段:不顾个人安危组织拓荒剧团,结识冼星海参加救亡运动,重返武汉组织抗敌演剧三队,带领演剧队历经艰辛抵达黄河渡口,最终在撼人心魄的渡河场面之后,留下了彪炳史册的黄河组曲。

豫剧现代戏《黄河绝唱》剧照

这样的结构安排,就呈现出史诗化的艺术倾向,乍看似乎形散,其实恰恰彰显着剧作家匠心独运、有味无痕的奇思妙笔。一方面,剧作形散而神未散,仍然实现了内在的艺术整一性;另一方面,由创作黄河组曲这一典型事件,以点带面地辐射出整个抗战文艺战线的辉煌历史。剧末唱响《保卫黄河》,实现了情节高潮与情感高潮的合而为一,全剧到此戛然而止,干净利落又余音绕梁。由此往前回溯就不难看出,此前的任何一场戏都直接或间接地服务于这一高潮的到来:光未然与冼星海的惺惺相惜是组曲创作的前提,黄河渡口高亢的船工号子、与风浪搏击的壮观场面为创作带来直接的情感触动;更重要的是,《黄河大合唱》这样的旷世杰作,绝不是光未然突如其来的灵感迸发,也不单单是源于对母亲河的深沉眷恋,而是光未然十余年的革命生涯,尤其是在国难当头时耳闻目睹的点点血泪、累累伤痕,在演剧队经历的喜怒哀乐、生生死死,为其创作提供了充沛的情感储备、生命体验和艺术积淀,这才是最终谱写这一生命旋律和灵魂绝唱的真正源泉。因此,该剧在叙述黄河组歌的创作历程时,就自然而然地将光未然的生命历程一一呈现于舞台,并通过光未然以笔为枪的个人创作,折射出整个演剧队抗敌宣传的集体经历,进而凝结为中华民族波澜壮阔的抗战诗篇。

湖北老河口市豫剧团排演的《黄河绝唱》是剧作家陈涌泉与青年导演张俊杰继《风雨故园》《大山的儿子》后三度合作的成果,日前在京参加“中国豫剧优秀剧目北京展演月”演出,现场观众无不为之震撼、热血沸腾。

史诗化的结构方式,为多维立体地刻画光未然的性格提供了艺术的便利,也为表现光未然那些志同道合、同仇敌忾的战友构建起合理的平台。目睹日寇暴行的义愤填膺,救助难民的无私真诚,对阿英、小燕子的关怀备至,面对同志牺牲的彻骨痛心,尤其是与八年未见的老母亲短暂相聚再别离的灵魂撕裂,这些丰富的细节穿插于对故事主干的叙述中,使得光未然不单单是文思泉涌的文坛巨匠和视死如归的爱国志士,更是一位有情有义的战友、体贴慈祥的兄长,以及因忠孝难以两全而对双亲饱含愧疚的儿子。剧中两个核心唱段,具有极强的情绪感染力和舞台表现力。别母那场戏,光未然一个跪步一声娘,催人泪下;徐士津殉国后那长歌当哭的红绸舞,以红绸的扭动、撕扯、托举象征烈士的流血牺牲和不屈的精神,也十分传神地烘托出光未然痛失战友的满腔悲愤,以及继承烈士遗志、坚决抗战到底的信念。这样的形象就避免了戏剧舞台上革命英雄常见的概念化倾向,真实生动,血肉饱满。

澳门新葡亰登录入口,该剧根据《黄河大合唱》的词作者光未然的事迹创作而成。国土沦陷,以光未然为代表的文艺青年出生入死,用文学创作与文艺演出的方式揭露日本侵华的累累罪行,激发民众抗击日寇、保家卫国的热情。剧作家陈涌泉秉持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抛开革命加爱情的普罗文学模式,以严肃庄重的笔调来进行抗日题材的创作,还原了抗战文艺宣传和抗日战争的艰难与残酷,聚焦式地展现了近代中国遭受倭寇蹂躏的悲惨境遇,给观众带来思想和灵魂的洗礼。该剧是对文艺报国行为的肯定与对爱国精神的褒奖,展现了罹患灾难的近代中国的悲怆沉沦,再现了中华儿女顽强不屈、同仇敌忾、抵御外侮的英勇壮举。

在成功塑造光未然形象的基础上,该剧又以点面结合、交相辉映的格局,表现了光未然身边那群可爱可敬的人们,使光荣的演剧队从幕后走上历史的前台。艰苦卓绝的十四年抗战,拿枪的英雄在正面战场和游击战中抗击敌寇,拿笔的战士则在前线、在敌后,在祖国的每一个角落,用文艺创作和演出宣传抗战,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正如戏剧大师田汉给抗敌演剧队写过的一首诗:演员四亿人,战线一万里,全球做观众,看我大史剧。文艺战士同样是保家卫国的中流砥柱。不过中国戏剧人向来谦虚而内敛,他们毫无保留地在舞台上为各行各业的仁人志士树碑立传,却恰恰很少将自身的业绩展示于人前。抗战后期的重庆剧坛曾出现过轰动一时的《戏剧春秋》,表现戏剧人创业的艰辛、精神的坚守,因其题材之稀缺而成为传世经典;而在今天,如此直接、真实、饱含深情地将演剧队的丰功伟绩、奉献牺牲乃至生命历程呈现在戏曲舞台上,以我陋见,《黄河绝唱》当为开创之作。剧作家陈涌泉告诉我,他之所以在人物表中不厌其烦地将演剧队员的姓名一一列出,就是要以手中的笔为这些人留下纪念,让今天的我们乃至我们的后辈永远铭记:曾有无数个光未然、徐士津、蒋挹霞们,为了民族的解放和人民的幸福,在文艺战线做出过何其卓越的贡献,付出过何其悲壮的牺牲。演剧队群像的刻画对导演的舞台创造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这部作品戏剧冲突激烈,人物个性鲜明,主要戏剧冲突是日寇的血腥侵华与中华民族的坚决抵抗。国难当头,以光未然、冼星海为代表的文艺工作者身上有着明确的责任意识,他们秉持爱国之情和救世之念,用如椽之笔来警醒蒙昧的广大民众,用戏剧的形式来宣传抗日思想。其中,早年加入共产党的光未然关心民瘼,思想进步,目睹离乡背井、流离失所的难民,他义愤填膺,有着同情弱小的悲悯情怀和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意识。同时,作为有责任、有远见的知识分子,光未然对国家命运和前途有着强烈的忧患意识和兼济天下的干预意识。他对国家局势有着清醒而正确的判断,东北沦陷后,他看透了日本侵华的阴谋,并四处奔走宣传抗日主张。他的共产党员身份和宣传抗日的举动多次遭到国民党军警的监视和追捕,然而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他舍小家顾大家,过家门而不入,立下“死后愿为沙场鬼,生前难做故乡人”的誓言。作为一个诗人,他没有知识分子的软弱,却有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胆识,用诗歌——《五月的鲜花》激发同胞救国抗敌的热情。作为一个文人,他有武将的坚毅果敢;作为一个艺术家,他能用文学创作的方式来宣传抗日,他作词的《黄河大合唱》掀起了全国人民一同抗日的高潮。他以诗人气质与文人情怀从事更适于传播抗战主题的戏剧创作,试图用手中之笔唤醒民众抗日的热情。光未然的搭档、作曲家冼星海也是如此,他放弃阳春白雪的西洋音乐理论,创作大量抗日救亡歌曲,力争实现“歌声化作枪和炮,横扫敌寇驱虎狼”的迫切愿望。此外,剧中的小燕子、阿英都是日军侵占东北时逃难出来的代表。剧作家对其刻画入木三分,真诚善良的阿英和乖巧天真的小燕子成为观众爱怜的对象。

张俊杰的导演处理,与剧作本身的理想光辉、思想深度相和谐,与《黄河大合唱》慷慨激昂的风格相对接,舞台呈现大气磅礴、深沉厚重,而小燕子畅想新中国、光未然与阿英渡口夜话的场面,又给全剧增添了几丝婉约与温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对群戏场面的调度满而不乱、层次鲜明,对点睛场次的处理创意十足。如渡河一场,将民族舞蹈巧妙地化入戏曲程式,黄河之势、渡河之险、精神之壮、意志之坚,都淋漓尽致地得以展现,具有丰富的形式美感、浓郁的民俗意蕴,乃至强烈的仪式色彩,为演剧队英雄群像筑起历史的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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